天際線

泠。戰BA、鑽A溺愛中。
致力協尋離家出走多時的手感與靈感大神。
歡迎拍打泡茶聊天。

【鑽A】御澤x趨光性04

【CP:御幸一也x澤村榮純】

※光舟五號室設定

※大量惡友組搶鏡

※可能OOC


01、02、03





10.
這個世界對萬物極盡包容,即便前一日狂風暴雨,隔天位處中心的太陽依舊升起,光耀大地灑下溫暖,這是太陽的溫柔。




新月夜的沉重色塊留下一片灰青色,想必當太陽高掛之時,陽光反覆淘洗之下又能換回一片輕盈藍天。

床上的少年枕著自己的手臂,折起的手臂半邊陷在睡慣的枕頭中,掌心向上翻起托著腦袋的姿勢維持長時間絕稱不上放鬆。睜大雙眼毫無大清早脫離睡眠時的迷濛,目光不受意識控制直線前進直到撞上上鋪的木板底層,幾乎能聽聞視線衝撞木板的悶聲,被阻擋去路而反彈下墜回到眼眶。

少年一夜無眠,明明身體睏極了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雙眼卻睜得又圓又大腦子更是運轉不休,怎麼樣都難以入眠。

腦袋向左偏了三十度,鬧鐘上所顯示的時間指針尚未到達平日調得起床時刻,即便少了眼鏡視線一片模糊,然在極為貼近的距離中仍依稀能見時針與分針在五與六之間近乎重疊,兩槓黑線長短不一。

窗邊未拉密實的窗簾縫隙流淌一絲絲光線,其中一片光影落於床尾,雙足湊巧沐浴其中一股自腳底直達腦門的暖烘烘。

既然睡不著只能打算到外頭晃晃稍微提振精神,順道等食堂開放,御幸在心中作此打算的同時伸手關掉鬧鈴以避免待會一踏出房它就湊巧盡責的大聲報時,但可能叫醒的不是他的主人,同時回想這學期的班級課表中有哪一堂課的老師管得鬆適合補眠。

或許今日起得特別早,正確來說是離開寢室的時間特別早,出房洗漱來回忙了十多分鐘都沒撞見半個人影。即便是早晨的自主練習,以健康身體為最大本錢的棒球隊隊員也是睡到六點後才甘心起床。

 

 

 

如此寂靜的清晨。

 

 

 

這個名為天空的調色盤仍殘留著一坨濃厚的灰青色,界於深沉與混濁間的陰暗色調,僅守最後一條防線而未滾入名為濁的汙泥。

如同放置於旋開細小水流的水龍頭下的調色盤,色彩正一點一點被水珠刮下化為相同色系的水流,帶走。

天空正以一種肉眼難辨的速率自東方染上一抹白,御幸想起倉持在班上第一堂美術課時一展腳力與格鬥技以外令人跌破眼鏡的美術長才時,執起了吸滿八分飽清水幾乎沒瀝乾多餘水分的水彩筆,豪氣的往調色盤上的蒼白顏料區塊一蘸,隨後收回執筆的慣用手以似乎想劃破紙張的氣勢往畫紙上的深色部分用力一抹,那抹深淺間不見清晰界線,再自然不過般的交融好比此刻頂上那片天空。

白色正徐徐蠶食餘下的夜色。

 

 

 

破曉之際的孤獨感幾乎令人窒息,那世界上只餘你一人的錯覺。

 

 

 

那本來就是一個人呢?

 

 

 

居然會有這般多愁善感的念頭,嘴邊扯開一抹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嘲諷的弧度,御幸一也隨即甩甩頭將這可笑的想法拋諸腦後,任憑它被風吹散。

足下蹬著的拖鞋隨著步伐移動發出規律的聲響,迴盪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顯得尤其靜謐。

走道只見御幸一也一人。

 

 

 

食堂的早飯供應時間直到結束整個空間仍是處於一個偶有細碎人聲交談,整體而言仍是安靜的狀態。在低血糖昏昏沉沉的腦袋作為關鍵字的早晨,安靜彷彿上未徹底擺脫睡意的用餐人群或許是再普通不過,但青道住宿生這一天早上在不自然的平靜中緩步迎接清醒的到來。

碗筷碰撞的聲響此起彼落,在這方空間內載浮載沉,未退的疲憊黏稠附著在鼻息間的氣體分子上,水氣添加濕黏,意識成了又給攪拌好幾回的一團漿糊,或許所謂宿醉之下腦袋昏沉如同睡眠延續的乏力是一個樣。

嘴邊正有一下沒一下緩慢咀嚼口中飯菜的御幸視線隨意掃過視線可及範圍內的每張臉孔,每張臉孔盡是雙眼漫不經心將視線投射在捧於手中的飯碗悶聲吃飯,池塘死水般未見波動只能看見在其中翻滾的淤積泥沙,標準一致的姿勢的神情營造出滿室複製貼上的詭異錯覺,差別只餘衣著與髮型,而他正融入這個背景中,神情同樣木然。

這個早晨既平靜,又不平靜。

平穩無波宛若死水,但這不是應有的姿態。

 

 

 

早。

直到對面空位突然插入一抹人影,用著剛睡醒低啞的嗓子作為一天開始的招呼,御幸這才後知後覺嗅出瀰漫鼻息間那不平靜的真面目。

 

 

 

早已填飽肚子的倉持正雙手環抱在胸前,視線在食堂入口與掛在牆上的時鐘間來回掃射,儘管始終蹙著眉看似不耐不時發出咂嘴聲,仍未有起身離去的打算。直到供餐時間剩不到五分鐘,倉持這才下定決心雙手以桌面為支點撐起全身。此時身體所做出的行動已超脫御幸的腦子所能掌控範圍,一見倉持起身立即端起沾黏食物殘渣的餐具跟上,理由連他本人都不自知。

臨近食堂關閉時刻內部剩沒幾個人,零星的用餐聲響襯得室內格外靜寂,任何小小的音源都被放大數倍敲擊耳膜。

「這是要打包早飯回去給澤村嗎?」

過度的安靜令人窒息,打量著正跟食堂打飯的阿姨交代飯量務必裝足三大碗的倉持的背影,腦子中卡著毛線團般理還亂的思緒,御幸只能擠出這麼一句話。

「嗯、都到這個時間了……看樣子那傢伙好像真的爬不起來。」

虧我出來前還特地幫他多調個鬧鐘嘖嘖。

你還真是個體貼的五號室好哥哥啊。換作以往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調侃惡友的機會,然而此刻卻異常糾結於方才倉持無意間出口的話語,絲線般纏捲捆住烙下更深的勒痕。

「爬不起來?那個天天嚷著早睡早起身體好的澤村?」

聽出自身後傳來難掩詫異的口氣,原本只關心拜託打飯阿姨準備的份量是否足夠的倉持像是要做最後確認,偏過頭視線對上莫名跟著他留到食堂快打烊,一副吃飽沒事幹的自家隊長。

「那小子昨天好像鬧騰到很晚才睡。」到底讓不讓人睡啊。
耳邊又響起夜半時分澤村翻來覆去使木製床板在重力擠壓下彷彿哀求手下留情的吱呀哀鳴,夜深人靜稠密的低頻雜音同樣擾眠,一想起連帶糾纏自己整晚的魔音傳腦,終究是忍不住出聲抱怨,「而且那小子連鬧鐘響了都沒聽到。」

澤村睡過頭而錯過晨間自主練習一事繼當年入學那一回後不曾再發生過。大清早被下鋪後輩的鬧鐘叫醒而睡眠不足的倉持頂著將起床氣具現化的白煙毫不留情朝澤村踹了好幾腳,儘管對方仍不為所動但身上的瞌睡蟲老早就被趕跑不知雲遊四海到何方的苦主倉持這天早晨特別暴躁以至於無人敢上前攀談,直到早早吃飽卻仍死賴在食堂中不走的御幸回應了倉持那聲飽含怨氣的早安。

「那傢伙……呃澤村昨天回去後還好嗎?」

打飯阿姨無預警的一聲招呼令倉持卡在喉中的一聲嗄可笑的變調聽起來支離破碎,在發出聲作為反應與接過要給澤村的便當間倉持選擇後者,趕忙伸手接過塞滿飯菜沉甸甸的便當,同時不忘用一種看奇怪東西的眼神來回在御幸身上掃射。

說實話被這樣盯著頗難受。御幸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入海關時在輸送轉盤上排隊等候X光檢測的行囊,從裡到外都被刨個清清楚楚。

面前略矮他半顆頭的少年眼中所閃耀的屬於狩獵者的精光看得他心底發毛,只是直直的對上鏡片後的茶褐色瞳仁,似乎想從中掘出他所想要的答案。

良久,像是要打破瀰漫在二人之間窒息般的沉默,其中一人長吁一口氣後才悠悠開口。

「要是真的沒事,剛剛食堂早就該被掀了屋頂啦。」

「……偶爾安安靜靜吃個飯不也很好嗎哈哈。」

「哼、笑得真夠難看。」

甩下一句話,倉持只是小心翼翼將便當揣進懷裡生怕曝露在空氣中過久一下就沒了溫度似的,鼻息間噴出聲冷哼頭也不回的走人。

 

 

 

不管是哪一個看了都很火大。

豹子般的精光在進入五號室後沾了身灰,望著頂著一窩鳥巢頭明顯睡迷糊還發出幾聲咕噥的後輩,決定噤聲。

 

 

 

 

11.

據線人倉持的情報指出前一晚澤村似乎也沒睡好連早飯都跳過,思緒一隅自動瓜分一個區塊去煩惱那個怎樣都沒辦法讓人放心的後輩,繃緊神經隨時注意塞在褲袋中的手機,生怕錯過任何一個金丸捎來澤村又在課堂上睡著的小報告。

御幸幾度覺得隔了層薄薄內裏貼著右側大腿的數位產品正激情的渾身顫抖,肌膚表層似乎被震動撩起觸覺神經的功能,然而急急忙忙掏出手機滑開屏幕後才知道終究是錯覺,主畫面不曾出現任何一個顯示未閱讀訊息的紅字。

 

 

 

御幸君今天是怎麼啦?一直看著手機呢。

臨座的女同學似乎注意到這一日御幸的反常按捺不住好奇開口詢問,而人多嘴雜此定律之下不知哪個好事者拋出一句該不會在等女朋友的電話吧,成功引來班內多數人的注意力,趁著閒雜人等捕風捉影的流言在班內炸開向著無法挽回的局面發展之前,話題中心人物強硬的以無辜惡友作為掩護從後門偷偷溜出去,手中依舊死死捏著手機不放。

一天之內不知道第幾度被無視意願強迫掩護御幸的行蹤身兼肉盾,被班上眾多面孔熟悉同班已久仍算不上熟稔的女同學以肉身圍堵逼問御幸的去處,倉持洋一秉持著不與女性計較的紳士風範嘴角一抽一抽的看準縫隙強硬擠出人牆隨後發揮在賽場上傲視群倫的腳力逃竄,情緒計量表指針負擔週遭人群過剩的八卦壓力而不斷向右推進,幾乎畫了個半圓指針正被死死的壓制在與起點成相對位置的邊緣,所停留之處象徵著高壓紅色警報。

倚著天臺邊的鐵網,重力施壓於鐵網在襯衫上框出一個又一個的狹長區塊,御幸正掛著招牌笑容抬首面對拎著每週一日食堂限定販售炒麵麵包的友人,作為對方暴躁踹開通往頂樓的鐵門彰顯自身存在的回應。

「哎呀倉持真是辛苦你了啊。」

「我怎麼覺得今天好像一直被你使喚?」

儘管嘴上滿是不情願倉持仍買齊了御幸所指定的午飯品項,包括要在擠得像沙丁魚罐頭的食堂中衝鋒陷陣還不一定搶得到的炒麵麵包也順利到手,一切都只是為了避免一旁的話題中心人物在人群中引發騷動。

當倉持在走廊上閒晃時湊巧耳聞其他班級的女生以夾雜興奮與不甘種種複雜情緒的壓抑聲調小聲討論著關於御幸等女朋友來電的傳聞之時,邊在心中暗啐這傢伙除了皮相到底還有哪裡好,心裡已不自覺接受在風頭過了之前大概好一陣子都要替御幸跑腿的事實。

「哎呀倉持君真是不好意思啊,讓你這樣忙東忙西我也是會良心不安啊哈哈。」

瞟了眼臉上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良心不安神情的四眼正興奮的拆開炒麵麵包包裝,倉持只覺得自己真是虧大了,心中不禁開始盤算日後該如何一一討回來。

「跑腿總比幫忙開路好。」語畢他忿忿的咬了口麵包。

 

 

 

觸控手機平置於地,進入休眠模式轉為一片漆黑的螢幕映照出頂上藍天,淡青色幾乎被濃黑鏡面吞噬殆盡,除了幾片被氣流牽引的雲朵化為螢幕上的飄渺白霧。御幸的視線漫無目的脫出意志的操控範圍垂在反射的白色飄渺之中。

「你在等什麼?」

「沒什麼。」

少年垂下的眼阻隔陽光的透入,舌尖上的語句宛如自語般細若蚊鳴。

「不知道那個笨蛋上課時是不是又犯睏了?」

僅僅需要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方能行動,。

 

 

 

陽光在黯淡。

亮色比例正一點一滴被抽離。

 

 

 

澤村榮純一整天的表現再正常不過了,正常的聽在御幸耳裡總覺得哪兒不正常。護目鏡後的那雙眼在聽聞金丸信二口頭進行鉅細靡遺的澤村榮純一日觀察報告時跟著觀察者數次同步瞪大。

那傢伙今天竟然沒有上課打瞌睡,數學科的田中老師差點要感動得哭出來。

照這個勢頭下去澤村的期中考成績說不定能期待一下,那傢伙就麻煩你啦金丸。

隨後收起波動過大的驚愕換回略帶玩世不恭的招牌笑容說了幾句隊上的笨蛋就麻煩你多照看之類的話打發金丸回去參與訓練。

當那總像個老媽子為隊上左投的課業操心不已的後輩身影融進訓練場中反覆進行守備練習的人群中,這才放縱揮之不去的疲憊爬上臉龐,扭開手中半空的水瓶湊近唇邊,顧不得可能會嗆到而仰頭豪飲,自瓶口與唇間的縫隙溢出的水珠順著下頷的弧度細細描繪出喉間弧線的剪影,一抹蜿蜒冰涼直到透進緊身衣衣領讓纖維吸收殆盡。抬手擦去下頷沾上的水痕,御幸的視線上了膠始終黏著場上最吵鬧的那個人不放。

天色仍亮,在他的眼裡澤村的身影格外清晰,與其他人相比尤其明亮。

 

 

 

什麼啊,難道只有我一個人煩惱到睡不好嗎?

當意識到這個想法的瞬間,胸口深處似乎燃起的一股無名火,炭灰覆蓋著悶在裏頭緩緩悶燒,炭火點點豔紅高溫的燙人。

場上忽然爆出倉持的怒吼,由內容判斷似乎是澤村難得漂亮接下一球得意的又在場上哇哇大吼忘了後頭還排了一長串等著練習守備的人龍。

還是一樣那麼吵啊那傢伙……

猛然醒覺同為事主的澤村表現就像個沒事人一般,與之相比失眠一晚的自己反而像個笨蛋,胸口凝滯一團熱氣上不去也下不來悶著難受,賭氣使然搖晃著低水位的水瓶再度被粗暴的舉起,瓶口就口之時傾斜角度過於猛烈,溢出的水意外衝進鼻腔內,突如其來的意外就算反應快如掌控場內局勢須快速做出判斷的捕手也措手不及,鼻腔進水的劇烈不適令天生生了張池面臉在這外貌協會至上到哪都吃得開的御幸一也此刻只能扭曲整張臉因氣管激烈喧囂而用力咳著,咳得掏心掏肺似乎有了要把內臟咳出來一般的錯覺。

 

 

 

「御幸你要不要緊?」

腦海被就要溺斃的錯覺填充得不留空隙之時,一旁傳來意料之外的語音,喉間氣管異樣的搔癢感久久不退,循著音源望去之時他只覺得頸子內外又疼又癢頗不好受。

偶然經過的渡邊一臉擔憂,然而比起來自渡邊的關心,下一秒御幸反而因這位可靠球經手中的筆記本腦海中浮現另一張臉孔而不及回應感到心虛。

渡邊捧在懷裡幾乎不離手的專用筆記本裡頭詳細記錄的隊上選手與他隊偵察而來的資訊量龐大的令人咋舌,有回澤村無意間瞄到筆記本中其中一頁爬滿整齊細密的字跡,不知是訝異於克里斯畢業之後還能見到如此詳細彷彿無所不記錄的筆記,亦是對比之下自己的豪放字跡如同鬼畫符的感嘆,瞪著一雙貓眼嘴裡盡是聒噪的讚美,當時御幸壞心眼的選擇第二個可能性將某時某日的澤村一個剪影收進心底,但他不懂那意味著什麼,也或許是選擇性的不解。

 

 

 

地球自轉公轉兩相同時運行,歷經周而復始的一日攀升踏上向著西方地平線墜下的軌道,此時逆光的御幸下意識抬手擋在護目鏡前雙眼不適的瞇起,指縫間渡邊的面容在光影之下顯得格外柔和。或許就某方面而言渡邊大概是同畢業前最後一年的克里斯最為相似的人,姑且不論令人詫異的優秀情報分析能力,溫柔的母性光輝治癒多少在球場上流血流汗,內心遠遠沒有外表那般堅強的脆弱少年們,這球經似乎早在很久之前就被隊上奉為心理諮商師的存在。

陽光在渡邊的輪廓線上密密實實滾了圈金邊,看著以對方腦袋為中心成放射狀散開的柔軟光暈,御幸愣愣的望著不禁喃喃低語,啊、是佛光。

「你剛剛有說了些什麼嗎?」

「沒什麼。我沒事,讓它咳完就好。」

空瓶踏著一定頻率輕敲著腿側,不急不徐的節奏鑽進耳中撓得少年開始犯睏,雖然事先徵得監督同意免除今天的守備練習,但要是直接在球場旁睡個東倒西歪也不好看。

白球在球棒與手套間飛速的來回穿梭,化為針線編織為細密的網,高含量鹽分的立方空間就此成型。

「難得看到御幸你缺席啊,訓練。」

「昨晚沒睡好整天精神都很差,光是跑完十圈就夠嗆了。」

「難怪看你馬上跑去找監督。」

「哈哈我可不想守備到一半累昏頭被球砸到啊。」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球場上的動態盡收眼底,熟悉的隊友們正進行著每日相同的訓練課題,明明在前一天自己也是其中一員跟著按表操課消耗大把精力,然而只能猜測是運動時所分泌的腦嗎啡令人亢奮異常疲憊總在放鬆之後一擁而上,這回以精神狀況不佳為由在旁休息的御幸看著看著竟打起了呵欠,在旁邊一看才知道平常的訓練量多可怕,光看著都累人,他不禁在內心欽佩起以往跟上訓練步調的自己。

「突然覺得自己真厲害啊,每天都在做這些訓練。」

「怎麼突然說些像老頭子才會說的話?」

「阿邊你怎麼學了亮桑的說話方式啦?只是有感而發而已。」

「是是、隊長大人別操勞過度一夜白了頭啊,之前不才說隊上的投手們都不讓人省心嗎?」

不知哪句話逗樂了渡邊讓他笑得露出上排牙齒,身為球經面對自家隊長仍盡責又敬業的將話題轉到隊上。

投手啊……御幸不著聲色斂下眼沉吟半晌,眼前浮現一抹抹若有似無自前一晚開始如藤蔓緊緊箍住思緒的冰冷火光,倏地自腳底攀升的寒意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誰叫有笨蛋在吶……」

「又再偷罵澤村了嗎?這樣可不行啊。」是說御幸你老是逗著澤村玩呢。

 

 

 

話題的轉變比放風箏時忽然轉向吹的風向更令御幸措手不及,再熟悉不過時常伴隨從自己口中發出的訕笑的四個音節每天總喊上不知幾回,應該早已遠離海馬迴的掌控範圍,在聲帶被隔離成一個特區,記憶著,比起意識傳倒更像是沉澱之後自然濾出的不受控的澄澈,在身體的記憶中。

而如今那些音節卻成了鯁在喉頭的魚刺,上不去也下不來椎得疼緊皺眉頭怎樣都難以忽略,它揪住了全心的注意力再也難以分神。

「說到澤村,我剛剛才聽到他跟奧村在討論要學新的球種,是監督的指示還是你提的建議嗎?」

「欸?!新球種?我完全沒聽說啊。」

「難道是落合監督嗎?」見到瞪大眼明顯比自己還要驚訝的御幸,這意料之外的反應讓渡邊詫異之餘不得不重新思考其它的可能性,「也是有可能呢,畢竟之前也是他建議澤村學變化球。」

「……嘛、能多個新武器不管是對投手本身還是球隊都有利,也沒什麼不好。」

徵求和渡邊的共識之時御幸的感官全給沿著鬢角滑下的冷汗攫住心神。

比起隊上唯一左投考慮著新球種此等爆炸性消息,御幸一也更錯愕的是身為正捕手身為青道始終蹲在捕手格上將本壘板納為不可破堡壘的他並不是頭一個知道。

 

 

 

他以為さわむら所代表的,僅僅是個笨蛋後輩,如此而已。

 

 

 

「澤村前輩,能問你一件事嗎?」

「光舟你小子終於想到要接我澤村大爺的球了嗎?」

不、完全沒有人提到接球啊,還有我可是天天都接前輩你的球啊。

比起透過鼻腔,直接以口大口吸氣怎麼想都比較效率又經濟,節奏迅速的守備訓練不得不繃緊渾身神經,終於挨完上一個課題喉間跟胸口像是有一團火球正逼剝燃燒,奧村只覺得說出任何一句話都過於費勁,默默吞下懶得出口的吐槽化為灰燼。

澤村前輩果然很厲害啊,熬過那麼折騰人的訓練之後還能這般精神,啊嗓門也還是這麼大。

「澤村前輩為什麼會突然提出想要學新球種?」

「之前就一直在想啊,如果能多學些球種,在比賽時捕手應該會更好配球吧?」

嗯?奧村光舟倏地睜大眼質疑方才耳中所聽到的語句是否無意間被自己變了調。澤村前輩你……?!

「……確實如此。以澤村前輩而言能考慮到這些的確很了不起。」

「喂、光舟你這是什麼意思?」

即便遲鈍如澤村還是能聽出奧村話中的挖苦,情緒起伏波動一旦劇烈貓眼都給逼出來,提高(原本已經夠大的)嗓門抗議著,眼前的少年明明是前輩但行為舉止活脫脫就像是個小孩子,看著澤村健康的小麥色雙頰透著運動後的紅暈,奧村忍不住心情很好似的笑出來,混雜著先前意外滋生的一絲絲雀躍,海藍雙瞳溢滿笑意。

「不、沒什麼。那麼未來的王牌澤村前輩對於想學的新球種有什麼打算?」

「嗯……晚上自主練習再跟你說。」

「請直接承認吧,前輩你根本還沒想到對吧?」

「光舟這種事情不要直接說出來啊!」

啊看呢又炸毛了,像個孩子一樣很好懂啊,見狀奧村嘴角含笑。

耳邊是僅僅聽了一個多月卻覺得意外的熟稔彷彿這個嗓子已經再熟悉不過的聒噪,兩丸海藍在光影下化為更深沉的靛青色。

一旦炸毛就像個張牙舞爪的小貓一般,果然如此。

印象中是從一個討人厭的前輩那邊聽聞這種說法,不甘的濃度並不亞於輸球(彼時他還不解滿腹莫名的不甘原因來自何方),然而對這貼切異常的形容只能心服口服。

「那麼,我就只好拭目以待囉。」

「光舟你儘管脖子洗乾淨等著接球就好!」

「前輩這句話好像哪裡怪怪的。」

 

 

 

────澤村前輩你沒發現嗎?

    你說的是捕手而不是「    」。

    那麼我……

 

 

 

小小的希冀化為一頭小獸破殼而出,曾經以為遙不可及的身影此刻似乎探手就能碰到,少年這才明白語言被賦予的意義,僅僅需要一個辭彙一個發音幾個音節就能重新定義一切,無論是人與人的親疏,亦是希望與絕望。

澤村前輩,我啊……

 

 

 

「說什麼脖子洗乾淨你好大的口氣啊傻村。」

「嗚啊!倉持前輩你快放手啊、好痛!」

「澤村前輩看起來快沒氣了……」

眼見澤村因自己的突襲而缺氧脹紅的臉,對此結果非常滿意的倉持終於鬆開鉗住澤村脖頸間的手臂,而後被連珠炮般出口的倉持前輩你想殺了你可愛的後輩嗎這真的很危險的抱怨再以一腳踹在對方的臀上強硬終止。

喂、給你弄了個可以插嘴的局面還不快把握?慢悠悠收回方才又攻擊過一個倒楣鬼的腿,倉持洋一挑挑眉偏過頭將視線掃向一邊,只願以加深自己這兇惡前輩的形象為代價,剛才那抓著頭一臉尷尬央求他陪同的傢伙能懂他的一番用心良苦,那個始終將唇緊抿成一條線不發一語的四眼。

澤村是在脫離倉持的魔掌後才後知後覺發現這回現身的不止一個人,與對面的人之間存在著身高差的緣故,澤村的視線以極小的幅度上揚,前一個輾轉難眠之夜他以為會懼怕那雙深不見底猶如漩渦的茶褐色雙瞳,彆扭的移開視線、生硬的轉移話題、隨便一個人都好只想抓個伴逃離現場,孩子鬧脾氣般稚嫩得可笑的逃避方式,多種設想曾以幻燈片般的形式在澤村榮純的腦海中播映不下上百次,而各個設想中從不曾出現這個方案。

「下午好,御幸前輩。」

澤村榮純靜靜的抬首直直撞向以俯角而來的視線,平靜如局外人牽起嘴角淡淡的弧度。夕照下的兩丸暖金色湖水耀著柔軟波光,少了擲進小石後激起的漣漪,水波平穩異常攫人心神。

僅僅一瞬凝結之後化為震懾的鑿刀在記憶區塊狠狠刨下噴出血花,御幸一也這才驚駭的察覺背後正冷汗涔涔,眼前的澤村榮純平靜有的有禮的遣詞用字毫無錯誤正與他每回笑罵中給對方灌輸的理想形象毫無差異,但為什麼?

「御幸前輩有什麼事嗎?」

讓他感到恐怖,腳踝被人緊緊鉗住毫無防備之中被拖進刺骨黑水滅頂那般的恐懼。

「聽阿邊說澤村你好像打算學新球種?」

「是的,真說該不愧是渡邊前輩嗎,消息果然很靈通啊。」

「沒問題嗎?」不是的,我不是想問這個啊。

「御幸前輩是指什麼?」

至此澤村依舊噙著淡淡的笑弧,下頷微微抬高。

「如果前輩是怕我耽誤平時的訓練課題大可不用擔心,訓練內容和用球數我都會和光舟好好討論過。除此之外前輩還有什麼需要叮嚀的事嗎?」

與其說是拋出問號徵詢意見,「提問者」當事人的目光的神情的語氣的態度以及設想所有情況所做出的應答內容一氣呵成完美串聯,澤村不知有意無意正透漏著前輩你想說的我都考慮到了不勞你費心,濃厚的話題到此為止的暗示。

字句之間緊密連結,一時半晌之間御幸竟難以有效組織出一句話以延續對話,倘若,這算得上對話,他忍不住自嘲。

分秒間的流逝在心裡錯覺上正被無限延長,久到御幸以為自己的沉默可能早讓對方犯睏打起呵欠,久到他不知曉物理上的時間流逝而倉持像是要提醒他別恍神一般手肘突然頂頂他的腰間示意,肋骨下緣被手肘的堅硬骨骼撞得微微發麻。

明明剛才水才喝多了怎麼現在連振動口舌想說出一句話都如此困難?

內心有個聲音急切的嘶吼著必須說點什麼,要是再不開口似乎有什麼東西會就此中斷難以挽回。

「……那、加油。」

「謝謝,我會的。」

啊光舟那又要麻煩你啦再來幫我看一下姿勢,倉持前輩我們就先走啦別太想我。

去去去、少噁心了你快滾吧。

倉持前輩真的很過份呢!

啊對了,搭著奧村的肩大步踏著正步的澤村無預警停步,險些勒得一旁的奧村重心不穩向後倒去。

「我吶、始終把成為王牌當作目標,即便是現在這個想法也沒有改變過。」

「……我知道。」

這樣啊……澤村偏過頭臉上依舊帶有笑意,然而似乎摻入其他多餘的成分。

「我絕不會拖青道的後腿,我要成為能被青道所需要的存在。」

歲月流轉再度轉紅的天幕之下,澤村榮純的雙瞳躍動著鮮豔火光,灼熱的叫人難以親近。

 

 

 

完敗啊。

目送同寢的兩個後輩漸行漸遠的背影,始終良好扮演陪同者角色的倉持不住喃喃低語,堅持不移動視線是出自少年自己未察覺的體貼,一旁友人的身影悲慘的不忍投去任何目光。






這個世界對萬物極盡溫柔,即便前一日狂風暴雨,隔天位處中心的太陽依舊升起,光耀大地灑下溫暖,這是太陽的溫柔。

因為萬物是無數個體的集合,而身在其中的某個個體並非世界中心,即使被抹煞少了這個存在的時空明日太陽依舊從東方升起,時空依舊向前邁進。

太陽是如此的溫柔,溫柔的近乎殘酷。











-To Be Continue-






x






從來沒說過有光舟x澤村(O)
果然只有在有外在壓力的時候才會動筆,何等虐的習性。

再也不相信什麼自己擬定的大綱了,近兩個月前寫了這回的大綱,寫完之後才發現那根本是下一回的大綱......字數什麼的都是浮雲(ry

今天開始是期末考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囧







謝謝看到這的你。













评论(22)
热度(83)

© 天際線 | Powered by LOFTER